为何洛氏恐怖如此吸引我 我们仍活在爱手艺的世界里

• 原文: https://zhuanlan.zhihu.com/p/369479490
• 发布日期: 2021-05-05
• 分类: 音乐 / 文学 / 图像 / 个人随笔

哎呀我糙一百年前瞎逼乱写的东西怎么又被你们翻出来了, 跟上版本呀家人们: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427205970/answer/1920793367228420487你们最好是不要老去翻这种我好几年前写的玩意儿, 哎我自己又读了下觉得好傻逼，，

✦ Nicht wie die Welt ist, ist das Mystische, sondern dass sie ist.✦ Not how the world is, is the[[1]](#ref_1)mystical, but that it is.✦ 神秘的, 不是世界如何存在, 而是世界竟然存在[[2]](#ref_2).

从小看电影啥的就很喜欢看那些美国南部的乡巴佬地界儿[3], Swamp People 作为一部连美国人自己看都要注英语字幕的烂片儿[4]却让我总忍不住要点进去过几段儿. 咱提起 US, 大家首先想到的估计就还是那些个多文化交融且高度现代化的大都市吧? 但老美南方却还有不少地方会有人觉得中国是个政府为了吓唬他们而编造出来的国度. 作为极端保守的群体, 他们总携带着很多古老的新东西[5].

比如黄昏农场、沼泽边橡树下的厚重木屋前拎着 Remington 870[6]的野蛮农场主跟地里干活儿的那帮老黑们, 那些古老的概念就寄生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精神总受缚于老豆甚至爷爷的价值观或从非洲土著宗教[7]里带出来的神必巫术. 比如老黑阿姨会告诉你将这些用树枝与藤曼或麻绳编制而成的四面体[8]放在床边可以捕捉试图从睡梦中靠近你的恶魔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氛围就很值得一看了所以巫术题材才这样烂片横行, 就『The Skeleton Key』这种都要算作是不可多得的佳作了.

恐怕直到『True Detective』开播之前我都没仔细想过为毛这些景象会让我如此着迷, 而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因为美国南部的乡巴佬地盘儿总能高度契合于所谓的爱手艺 [H.P. Lovecraft] 氛围吧.

洛氏恐怖是潜于日常而超日常的日常之恐怖, 所以理论上对故事的背景环境应该是没有要求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你完全可以将背景设定在深圳或者巴尔的摩之类的城市里, 或甚至更进一步地放在那种近未来的科幻都市里[9]. 但咱直觉上会认为美国南部乡村与爱手艺作品的契合度更高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是这份契合度比起主题本身是更源于爱手艺这个人的. 因为他特别重视血统与宿命论且总辐射出强烈的仇外情绪, 所以这些特质后来也成了这类作品中的一个不可忽视的标签了. 同时也有说法认为洛氏恐怖的一大源泉就是民俗学, 那这些细节在南部乡巴佬的故事里显然是更容易找到一些表达窗口的. 另外就是沼泽与树林的天然滤镜能让这些故事更有气氛等比较肤浅的理由了, 不过这些滤镜也确实会让空旷的蓝天更显幽邃.

✦ I vaguely wished some clouds would gather, for an odd timidity about the deep skyey voids above had crept into my soul. ✦ 我盼望能有一些云朵能够聚集过来, 因为对于我头顶上那空空荡荡的蔚蓝色天空的某种胆怯早已深入我的灵魂. ✦ When twilight came I had vaguely wished some clouds would gather, for an odd timidity about the deep skyey voids above had crept into my soul. ✦ 每当黄昏到来之际, 我总是下意识地希望天空变得阴霾, 好将自己对于头顶空荡无际的苍空的那种深入灵魂的胆怯驱赶出去.

✦ 这两段不是我翻的, 我试了好几遍都没法译出比这两句更恰当的版本, 来源是 **[**[这里](https://link.zhihu.com/?target=https%3A//trow.cc/board/index.php%3Fshowtopic%3D19670)**]**.

✦『The Colour Out of Space』是爱手艺原著中给我留下印象比较深刻的一篇[[10]](#ref_10), 其故事主要讲的就是从天而降的一种带有奇光异彩[[11]](#ref_11)还似乎具有放射性的物质给随机到的美国老农带来了一份扭曲疯狂如噩梦般畸变与毁灭性的船新体验. 但全文来看最挑战理智的大概还是上面列出的那两句话, 它们分别坐落于开头与结尾, 让全文被洛式特色的宇宙之恐怖笼盖着. ✦ 很久以前, 在听说洛氏恐怖之前我就读完了『The Colour Out of Space』.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种来自头顶的异样感就是洛氏恐怖的精髓之一, 但这两段仍让我深有共鸣. ✦ 没有一丝薄云遮掩的深蓝天空, 就像一块没有边际的透镜, 或是令人悚然的巨大风洞. 现代人提起天空, 映入脑海的似乎就是地球上的那层薄薄的大气, 但实际上你上一次凝视天空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呢? 人们会喜欢异世界森林或海洋探险的作品在很大程度上可能就只是在追求那种开拓未知的体验, 但其实云海比地表的森林或海洋加起来都要大得多吧? 而透镜外则是一片死寂的虚空, 而这虚空就真是空的吗, 其实我们可能只能说这是难以理解或不可名状的吧? 每当凝视天空并思考它究竟有多深的时候, 一种清醒而深入骨髓的虚无总要让人不寒而栗.

值得一提的是本文提到的洛氏恐怖其实与所谓的克苏鲁作品还是有不少差异的, 或者干脆就说是完全不同的吧. 就你所谓的克苏鲁作品经过那二创三创一百创之后构建起来的那本几把族谱, 怕是都有点儿像希腊神话了. 就是那种伟大的克苏鲁和他那大姑八大姨的恩怨情仇史的感觉, 就这种小 (?) 圈子里搞出来的幻想图鉴嘛··· might be majestic but just not for me.

真正吸引我的洛氏恐怖应该指的是所谓的宇宙之恐怖, 即 cosmic horror 或称冷漠恐怖: 世界曾是神秘而无边的, 不过它也一直在缩小. 就十九世纪末吧, 两朵在物理人本科生涯中反反复复飘了无数次、耳朵都要飘出茧子了的乌云让一度被普遍可预测论支配的精致简单小世界陷入了猛然的暴涨. 量子理论与相对论的建立推倒了立于世界边境的通天高墙, 让虚空之海的巨浪猛击着人类的精神岛屿, 这浪花里释放的未知色彩与险恶的无意识黑雾几近令人癫狂. 而能像这样唤起自基因深处的远古战栗则是洛氏恐怖真正高明的地方, 这也是为何我会认为经过长期发展的克苏鲁神话之类的什么狗都早已脱离生猛的早期洛氏恐怖了, 因为这里面过多的设定仿佛能让人类又一次地试图去理解了, 就是说试图去理解整个宇宙的构造. 虽然故事的主角依旧蒙在鼓里, 但读者也不该开什么全局视角吧? 都几把能被理解了还能叫神秘学吗? 洛氏恐怖真正令人兴奋的地方恰恰就在于它可以脱离于故事而转之来刻画读者自身所处的这个世界, 它不该只是爱手艺编出来的一个个精致逼真的小故事, 而应当被视为爱手艺对现实世界的真实观点.

爱手艺用自成一派的叙事手法[12]定义了自他之后一直被延用至今的恐怖文化主题, 他的主题突破了当时人类对恐怖这一概念的理解并深刻地意识到

✦ The oldest and strongest emotion of mankind is fear. ✦ 人类最古老与最强烈的情绪就是恐惧. ✦ And the oldest and strongest kind of fear is fear of the unknown. ✦ 而最古老与最强烈的恐惧则源于未知. ✦ I know it's very lao tu, but I just have to ba zhe liang ju da chu lai.

所谓的宇宙之恐怖就此诞生, 我们也由此开始将可见却难以言传的虚无投射至无穷而不可名状的宇宙. 正是在这个全新的主题下, 我们突然就没有资格再称反派为反派也没有资格去将威胁到我们的存在本身的东西再定义为邪恶了. 因为我们与这世上的一些古老存在之间的差距是如此之悬殊, 面对人类, 对方唯一可能表达的情绪就只有漠不关心. 而此前的恐怖作品则很难脱离善恶讨论的桎梏, 即在爱手艺之前你能读到的恐怖作品中的世界基调它总是友善的——上帝会更偏爱善良的品质, 让好人在这类作品中存活下来. 然而爱手艺却在 Allan Poe 等前辈的哥特式恐怖中提取出了一个处处都充满了恶意与威胁、遍布着不可名状的邪恶的疯狂 * 宙.

有对象的恐惧是很脆弱的, 它总能被人克服, 而真正的胆怯与其说是一类情绪还不如说是一种本能. 宇宙之恐怖中的宇宙所指的就包括了理智边界之外的一切, 并非 NASA 给我们展现的那个繁星璀璨、光怪陆离的生态系统, 而是一片无法想象的扭曲虚空, 是蛮荒、包括光在内的任何信息都只能被吞噬的无法窥探的死寂. 总之这一切与地球上的任何事物都毫无相似之处, 是完全无视因果亦不具任何目的的深渊.

我们不可能理解宇宙, 但总有人会忍不住去探寻真相, 这也是为何圣歌团[13]会以「宇宙は空にある。/ 宇宙存在于天空[14]. 」这样的文字来试图传达宇宙的方向吧.

✦ 聖歌隊成立前, ビルゲンワースは地下に宇宙を求めた. ✦ 在圣歌团成立之前, 拜金沃斯在地下寻求宇宙. ✦ 聖歌隊もそれを受け継ぎ, 地下遺跡イズと宇宙の繋がりを認識していた. ✦ 圣歌团延续着搜寻, 随后意识到伊兹地下遗迹与宇宙的关联. ✦ そしてある時突然, 宇宙は我々のすぐ頭上の空にあるのだと気づいた. ✦ 随后的某一时刻, 他们突然意识到宇宙恰好就在我们头上的天空之中. ✦ ···ということがテキストから読み取れるが, そのままに読んでも意味が取れない. ✦ ··· 就直接从文本的表面上去看的话是理解不了这句话想表达的含义的. ✦ なぜなら我々にとって宇宙とは空にあるのが当然のものであるから「我々のすぐ頭上にこそまさに宇宙があるのでないか」と改めて驚く意味が理解できないし, 地下遺跡に宇宙を求め, また地下遺跡が宇宙と触れているというのも宇宙という語を一般的な意味で取ればおかしい. ✦ 因为对我们来说宇宙在天空之中是理所当然的事, 即便改写为「宇宙不正是存在于我们头顶上方吗」也完全不能理解有什么好惊讶的, 在地下遗迹探求宇宙, 又或者在地下遗迹中接触到了宇宙的这种说法如果按照通常的意义去理解将十分令人费解. ✦ そのため,「宇宙」という言葉には我々の定義するところの「宇宙」とは違った内容が含意されているとわかる. ✦ 由此, 我们可以确定这里所指的「宇宙」与我们所理解的「宇宙」一词的内涵是不同的. ✦ それが彼らの求めていたものであり, またそれによって上位者が超越的思索を得たというのならば、その意味は限定されてくる. ✦ 这正是他们所寻求的事物, 且若能借此获得上位者那超越性的深邃思维的话, 这背后的内涵就是大致可以确定的了. ✦ それは「上位者」たちの住む世界, あるいは超越的真実そのものかもしれない. ✦ 那指的就是「上位者」们居住的世界, 或者说也可能就是超越性的真实的存在本身. ✦ あるいはそれは上位者たちの存在そのものであると考えることもできるだろう. ✦ 又或可理解为就是上位者们的存在本身吧. ✦ こういった考察から, 聖歌隊が交信を試みた「高次元暗黒」とは, 物質的・空間的な宇宙などではなく, 上位者の存在する世界や超越的真実といった概念的なものであるかもしれない、と推察することもできるだろう. ✦ 如此一来, 圣歌团试图传达的「高次元黑暗」指的应该不是这个物质或空间意义上的宇宙概念, 而是那个存在着上位者的世界或所谓的超越性的现实之类的概念吧. ✦ ビルゲンワースと聖歌隊に言う宇宙の認識が我々と違うのは当たり前である. ✦ 拜金沃斯与圣歌团口中的那个宇宙与我们认知中的宇宙不同是显然的. ✦ 何故なら, 我々の知る遺跡の地下に宇宙は存在しないし, 上位者や獣の病は未だ確認されず, さらに言えば時代も違う.✦ 要问为什么的话, 我们认知中的遗迹的地下是不存在宇宙的[[15]](#ref_15), 当时上位者、兽化的病状等也还未被确认, 进一步说就是时代都不同了. ✦ そこで, ゲーム中の宇宙の認識と, 我々において一般的な宇宙の認識とを書き出すことによって, 文章の意図を探ってみたいと思う. ✦ 由此看来, 或许可以试图通过列出游戏中对宇宙的认识与我们一般意义上的宇宙观相比来揣测文本的含义. ✦ ビルゲンワースと聖歌隊の人々にとって, 宇宙とは地下遺跡にあるものであり, イズの地に触れるものであり, また後には空にあると気付いたものである. ✦ 对拜金沃斯与圣歌团的人们来说, 宇宙先是在存在于地下遗迹中, 然后又在伊兹墓地得以接触, 再后来又意识到它其实是在天空之中的. ✦ 我々にとって, 宇宙とは地球の外を指す言葉であり, 夜の空の風景を指す言葉であり, 世界体系そのものを指す言葉であり··· と, 前後の文脈によって意味が様々で挙げていけばキリがない. ✦ 对我们来说, 宇宙一词指的是地球之外的事物, 指的是夜空所展现的那个画面, 指的是整个世界的构造本身··· 这样, 如果没有上下文的暗示, 这个词内在的含义可以说是没完没了的. ✦ が, 少なくとも地下遺跡に存在する高次元暗黒を指す言葉ではない. ✦ 不过,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它不可能指代那个存于地下遗迹中的所谓的高次元黑暗. ✦ ゆえに我々が「宇宙は空にある. すなわち我々のすぐ頭上にこそまさに宇宙があるのでないか」などと言われて疑問符が浮かぶのも当然である. ✦ 所以对我们来说,「宇宙存在于天空. 即宇宙不正是存在于我们头顶上方吗」这种说法会让我们感到疑惑是理所当然的. ✦ 我々にとって宇宙は空にあるのが当たり前なのだから. ✦ 因为对我们来说宇宙存在于天空是显然的啊. ✦ しかし, ゲーム中の人々にとっては違う. ✦ 然而, 对游戏中的人物来说却非如此. ✦ **まず地下遺跡に宇宙 (高次元暗黒) があると知っていて, 後に空は宇宙である [The Sky and the Cosmos are One. 英語版のテキスト] と気付いたのだから, これは彼らにとっては驚きなのである.**✦ 首先他们知道地下遗迹中存在着宇宙 [高次元黑暗], 随后又意识到天空中存在着宇宙 [The Sky and the Cosmos are one. 英文版中的文本], 这对他们来说是令人惊讶的. ✦ そしてプレイヤーは何を当たり前のことを言っているのかと思い, どのような意味を持つ文章なのかと考えるだろう. ✦ 于是玩家就会思考这理所当然的文字中究竟包含着怎样的含义. ✦ つまり, 「宇宙は空にある」とは宇宙という言葉に対するプレイヤーの認識と作中の人々における認識の差を利用した言葉遊びなのではないだろうか. ✦ 总而言之, 这实际上就是利用了「宇宙存在于天空」中的宇宙一词于玩家与作品人物在认识上的差异所展开的一个文字游戏吧.

✦ 这段是 Y 网对雅楠街角地板上一句不起眼留言[[16]](#ref_16)的分析, 我摘抄过来并比较随意地翻译了一遍的目的是将所谓的类克式作品的魅力尽可能直观地展现在大家眼前, 当然你也可以说这唧唧歪歪扯的什么狗, 这类作品最正宗的状态确实就是不打算把任何东西讲清楚的. 像『Bloodborne』这样的类克式作品在现代商业艺术的各个分支上都广泛地分布着, 区别只在于要素的多少与质量的高低. 事实上你若试图从当代的恐怖甚至科幻作品中找到一点儿不沾克的例子反而是十分艰难的,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我们人人都生活还在爱手艺的世界里.✦ 为什么说这是类克式作品呢? 因为这种虽然信息碎片化了但整体结构还算清晰的高度戏剧化宇宙中的故事实际已经偏离了宇宙之恐怖的初衷, 但这也是为可玩性所必须做出的妥协. 至于前面所提到的科幻恐怖皆沾克也是很好理解的, 从奥特曼到魔兽世界, 从普罗米修斯到狂人日记, 从加勒比海盗到 Aleister Crowley, 从沙耶之歌到寂静岭··· 比如你迪迦吧它的终 BOSS 就是在影射旧日支配者 Ghatanothoa[[17]](#ref_17), 更不用说迪迦的编剧里还有个克大手子小中千昭了. 但微妙的事旧日支配者的化身加坦杰厄竟然被打爆了··· 所以说虽然大家都沾点儿但也很可能真就只沾了一点儿,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当下就算一部作品在有意识地想多沾点儿也总要沾错方向, 他们总去沾你吗的克苏鲁神话而完全忽略了 cosmic horror 的内核, 这就是当代克式作品缺乏深层趣味性的根本原因. But to be fair, 很多时候你要沾对了观众可能反而不买账的, 因为观众的素质也都太差了. ✦ 这种体验在你试图接触爱手艺的作品时是很明显的··· 都先不说爱手艺本身的作品, 我觉得最典型的例子的反倒是 Robert W. Chambers 所著的『The King in Yellow』, 你要去看书评会发现就通版都是在斥责这本书的空洞无聊或故弄玄虚. 这就是一本典型的日子人去读会觉得平淡无趣或莫名其妙, 但若辅以正黄旗的克式思维去读则阅读体验将获得一个飞跃式提升的作品. ✦ 其实爱手艺在最初创作恐怖小说的时候并没有打算通过一系列的作品联合塑造一个什么洛氏恐怖宇宙的概念, 然而我们总可以带着后续作品中引发的观念去阅读早期的作品, 甚至像『The Fall of the House of Usher』这样古早的作品也可以套上所谓的 cosmic horror 而成为洛氏文化的一部分, 这显然趣味性就更强了. ✦ 但如果将这种克逼特有的洛脑用在我们真实所处的宇宙呢? 这当然是可行的, 毕竟洛氏作品的出发点就是我们连续发生的日常本身,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其实我们本身就都已经是调查员[[18]](#ref_18)了.

洛氏恐怖真正特别的地方就在于它不仅精准地刺探了人类精神最深处的本能, 它还能脱离作品而存在. 因为我们知道洛氏恐怖下的故事从不堆在表面, 其表面永远是虚假而「正常」的「现实」世界, 而这种如冰山世界的稳定则依赖于人类的无知, 也就是说这份天然的无知与天性的懒惰在本质上就是人类理智的基石. 人类在宇宙中是微不足道的, 我们的精神居住在由无际的虚空扭曲汇聚而成的海洋中的一座温暖平和的小岛上且对外界的动荡与威胁一无所知, 就是说在日子人的视角下这并不是一座岛, 而是普遍认知中的整个世界.

那些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虽处于沉睡状态却也能时不时从如深海般永恒黑暗的未知领域传来暗涌使冰山微颤, 而这些微颤则将动摇世间敏感人们的精神基石. 像这样意外地接触到异域的智慧是否能作是算个恩典在不同人的心中有不同的结论, 但这些深邃的怪异学识所招致的疯狂与虚无则是却存无疑的.

精神的基础是如此地被撼动, 纵然没有直接崩溃, 也会被这无法理解的真实所困扰而无法再回归那虚伪平和的日常. 他们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这座被人类奉为真理的小岛之外还存在着更大的宇宙. 他们无法自欺, 会如同着魔一般地去思索这些位于真实背后的东西. 当然, 这一行为通常只能给他们自身带来毁灭.

这些人就是洛氏恐怖作品中的调查员[19]. 他们来自各行各业, 因洞察力超乎常人而更容易受到影响, 而他们的作死之路则能为我们提供窥探未知的、鲜红温热的第一视角.

他们从被影响到自掘坟墓, 世界始终还是那个世界. 对大多数人来说世界始终就只是那个精致小巧的平和小岛, 而对他们来说却是一片弥漫着未知浓雾的昏暗时空, 只是他们也是最近通过一系列超越理智的调查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真正令人失魂的是, 这其实也完全可以是读者所处的世界. 也正是为了能让我们意识到这一点, 爱手艺的作品始终在所有场合都小心地采用了苛刻的现实主义风格, 唯一的例外便是最后跌入未知之境时的描写, 但这也常被混淆为幻觉. 所以我们也可以说人人都生活在爱手艺的世界里, 只是大多数人并不自知罢了.

✦ Before he realised it, he was looking at the stone again, and letting its curious influence call up a nebulous pageantry in his mind. ✦ 无意识地他又朝那块石头望去, 这次甚至让它那奇妙的影响力在脑海里唤起了一份模糊而华丽的幻影剧场. ✦ He saw processions of robed, hooded figures whose outlines were not human, and looked on endless leagues of desert lined with carved, sky-reaching monoliths. ✦ 他看见身披长袍掩于兜帽的非人轮廓的巡礼游行, 又看见无边无际的沙漠中耸立着无数雕刻过的通天石碑. ✦ He saw towers and walls in nighted depths under the sea, and vortices of space where wisps of black mist floated before thin shimmerings of cold purple haze. ✦ 他看见许多塔楼与高墙伫立于永夜一般的深海之中, 又看见在冷冽的紫色阴霾中发出的粼粼微光之前那成捆飘荡的黑雾所在的虚空漩涡. ✦ And beyond all else he glimpsed an infinite gulf of darkness, where solid and semi-solid forms were known only by their windy stirrings, and cloudy patterns of force seemed to superimpose order on chaos and hold forth a key to all the paradoxes and arcana of the worlds we know. ✦ 而在这一切的前方, 它瞥见无尽的黑暗深渊, 其中的凝聚态物质只有在如风般摇曳时才能让人得以窥视其形体, 而那如云般翻卷的力在混沌之中涌现出的秩序形成了一把通往这世上一切悖论与奥秘的钥匙. ✦··· ··· ✦ I used to be tormented constantly with a peculiar type of recurrent nightmare, in which a monstrous race of entities, called by me Night-Gaunts, used to snatch me up by the stomach, they carried me up through infinite leagues of black air over the towers of dead and horrible cities with vast aggregations of night-black masonry embodying monstrous perversions of geometrical laws. ✦ 我曾被一个不断浮现的噩梦反复地折磨着, 在梦里出现的一个被我称为「夜魔」的骇人种族总拦腰搂着我飞跃由大量如夜色般漆黑的石头堆砌而成的以一种妖魔般扭曲倒错的方式来违背着几何定理以展现的死亡之塔与可怕城市之上那无边的黑色云层.

✦ 这一段节选自『The Haunter of the Dark』中的夜魔形象, 就是带你从冰狗门口飞到高墙之下的那个嘀嘀打鬼的原型, 也是王城里散布着的举着雷枪的恶魔们[[20]](#ref_20)的原型:

幻觉, 具有异样现实性的、暧昧模糊的幻境与主角的凝视也是洛氏恐怖中不可或缺的元素. 这也是这类作品中特别能让我产生共鸣的一大特征, 这些元素很可能就源于爱手艺的避世心理.

我上小学前不知怎么的并没怎么去上过幼儿园, 就是说上过但没能持续到小学入学, 后来就只是被单独地扔在家里. 当时隔壁有个似乎是叫惠惠的大姐姐答应了我爸妈会时不时来跟我搞搞, 但她只爱看恐怖片所以我没法陪她看电影. 爹妈都去工作[21]了, 只有中午我妈会回来做餐饭后又匆匆离去. 当时家里没有电视, 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于是在这长达数年的时间里, 我就只做了一件事, 就是躺在窗台上凝视着那墨绿底调橙蓝花样的、让我都不知道外面是上午还是下午的厚窗帘. 那种感觉是难以形容的, 就如同是在公交车站牌下的草丛里望见了森林一般.

✦ I crept to the door: the organ broke out overhead with a blare. ✦ 我缓慢地挪移到门口: 风琴在头顶上爆发出尖锐的鸣响. ✦ A dazzling light filled the church, blotting the altar from my eyes. ✦ 一片耀眼的光芒充斥着教堂, 将祭坛在我眼前抹去. ✦ The people faded away, the arches, the vaulted roof vanished. ✦ 人们逐渐褪去, 教堂的拱门, 穹顶也消失了. ✦ I raised my seared eyes to the fathomless glare, and I saw the black stars hanging in the heavens: and the wet winds from the lake of Hali chilled my face. ✦ 我那被眩光灼烧着的双眼凝视着那深不可测的上空, 看见黑色的星辰悬挂于天堂: 然后来自哈利湖的湿风冻僵了我的面颊. ✦ And now, far away, over leagues of tossing cloud-waves, I saw the moon dripping with spray; and beyond, the towers of Carcosa rose behind the moon. ✦ 然后, 极远方, 越过茫茫云海, 我看见散发寒雾的月亮; 彼岸, 卡尔克萨的群塔在月后拔地而起.

✦ 上文摘抄自黄王的龙潜之庭 [In the Court of the Dragon], 而『True Detective』第一季结尾所表现出来的 Matthew McConaughey 看见的那个凝固星空般的幻觉就是在致敬这里的前半段.

我们都沉浸在爱手艺的世界里, 只是有些人的灵视比较高, 而另一些人则仍能安稳入眠. 这些作品的累积让我们得以涌现出窥视洛氏文本所掩盖之深渊的内在之眼. 我们被吸引, 就像是 Robert Olmstead 那样冥冥之中被基因里的绳索牵引着回到那令人作呕的畸形 and everything in its wrong place.

那些日子人会觉得我说的这一切都只是些荒谬的阴谋论, 但正如我最开头引用的那段来自现实世界的哲学家对现实世界的评价那样, 对于这个真实的世界, 我们很难弄懂棋子的运行规则, 即便可以, 这也不是重点, 因为真正让人困惑的是棋盘为何会存在, 又是谁在下棋.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荒诞的, 更不用谈是否存在所谓的意义与目的性了, 毕竟宇宙根本就没有义务要在人类臆造的平和氛围下运行.

关于无知, 这其实也像是宇宙随机显露出的某种「怜悯」, 爱手艺的观点就是这样的:

✦ The most merciful thing in the world, I think, is the inability of the human mind to correlate all its contents. ✦ 这世上最仁慈的存在, 我想, 应该就是人类无法找到一切事物的内在联系的无知. ✦ The sciences, each straining in its own direction, have hitherto harmed us little; but some day the piecing together of dissociated knowledge will open up such terrifying vistas of reality, and of our frightful position therein, that we shall either go mad from the revelation or flee from the light into the peace and safety of a new dark age. ✦ 科学, 它的各个领域延伸的方向上, 暂时对我们还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但终有一天所有零散的知识会被拼接起来形成一幅关于现实真相的恐怖图景, 我们会意识到自己正立于危墙之下, 然后我们要么在这绝望的图景之下陷入癫狂, 要么只能从真相之光芒下逃离到全新的和平而安全的黑暗纪元中去.

这是源于十九世纪末的观点, 它过时了吗? 它没有. 和众多被物理学坑骗了的捞仔一样, 我也是为了探寻所谓的世界「本质」才选择的物理学专业并执着地朝着理论粒子物理的方向前行. 如今, 我走到了人类知识的边界, 这里虽不存在通天的高墙, 但前方无边的沼泽也让我们寸步难行. 尽管如此, 人类仍在不断地拓宽真实所涉及的领域, 只不过我们离所谓的远航还差得太远. 光是物理学的不同分支辐射出去的道路就已经是难以交织的了, 我们或许会在处理范式上有所联系, 比如凝聚态与粒子物理都能用到那所谓的有效场论, 但 Philip W. Anderson 的那篇烂大街的作为凝聚态得以坚守物理标签之后盾的文章所传达出的正是试图以还原论为靠山的构建论的失效——我们没有办法从关于粒子的理论出发去给出一块儿石头的性质. 而这还仅仅只是理论物理中的两个分支, 这之间就存在着如此巨大的隔阂, 更不用说不同领域的科学之间的障壁了.

但就算人类的学术体系构成了一块儿整体又怎样呢? 其实只有老百姓才会迷信科学, 而真正跟科研打过交道的人都一定很熟悉那些理论模型的扯淡感. 学术界的观点真的能绘制现实吗? 其实无论理论还是实验, 都跟真正的现实无关, 因为本质上人类能测量的其实就只是一些关联响应罢了.

这幅关于现实真相的恐怖图景, 或许终有一天会被拼出, 并带给我们令人窒息的绝望. 但这条作死之路至少绝不是近几百年能走完的, 事实上, 按当下的范式来看是永远也走不完的, 这便是爱手艺口中那来自宇宙的「怜悯」.

但这份怜悯只能阻止人类自取灭亡, 因为我们当下的平和无论在任一片刻被撕毁破灭都并不奇怪. 就是说无论这份平和能持续多久都是可以被视为理所当然的, 因为人类对时间的感知本身就不自然.

✦ R: People out here, it's like they don't even know the outside world exists. ✦ R: 这帮本地人, 好像他们完全都不知道外界的存在. ✦ R: Might as well be living in the fucking moon. ✦ R: 就像活在他妈的月球上一样.

✦ M: There's all kinds of ghettos in the world. ✦ M: 这世上就是什么样的垃圾地方都有. ✦ R: It's all one ghetto, man, giant gutter in outer space. ✦ R: 全都是同一个垃圾地方, 我告诉你, 就是被外太空包围的这个臭水沟.

✦ M: Today, that scene, that is the most fucked up thing I ever caught. ✦ M: 今天, 那个现场, 那是我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糟糕的事了. ✦ M: Ask you something? ✦ M: 能问你点事儿吗? ✦ M: You're a Christian, yeah? ✦ M: 你是基督徒对吧?

✦ R: No. ✦ R: 不是. ✦ M: Well, then what do you got the cross for in your apartment? ✦ M: 那你的公寓里怎么会有个十字架? ✦ R: That's a form of meditation. ✦ R: 那是冥思的一种形式. ✦ M: How's that? ✦ M: 哈?

✦ R: I contemplate the moment in the garden, the idea of allowing your own crucifixion. ✦ R: 我沉思着花园中的那一刻, 那种能接受自己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想法.

✦ M: But you're not a Christian. ✦ M: 但你又不是基督徒. ✦ M: So what do you believe? ✦ M: 那你到底相信什么? ✦ R: I believe that people shouldn't talk about this type of shit at work. ✦ R: 我相信在工作的时候就不该扯这些有的没的. ✦ M: Hold on, hold on. ✦ M: 嘿, 等等. ✦ M: Uh···3 months we been together, I get nothing from you. ✦ M: 呃··· 我们一起工作三个月了, 而我对你毫无了解. ✦ M: Today, what we're into now, do me a courtesy, OK? ✦ M: 现在, 我们正好谈到了这儿, 帮个忙好吗? ✦ M: I'm not trying to convert you. ✦ M: 我又不是要拉你入教. ✦ R: Look. I consider myself a realist, all right, but in philosophical terms, I'm what's called a pessimist. ✦ R: 嗯, 我认为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好吧, 但用哲学术语来说我是所谓的悲观主义者. ✦ M: Um, OK. What's that mean? ✦ M: 呃, 好吧. 你想表达什么? ✦ R: Means I'm bad at parties. ✦ R: 我是说我不适合参加任何派对. ✦ M: Heh. Let me tell you. ✦ M: 哈, 这么说吧. ✦ M: You ain't great outside of parties either. ✦ M: 派对外面也没有适合你的位置.

✦ R: I think human consciousness, was a tragic misstep in evolution. ✦ R: 我认为人类的意识, 是进化之路上的一个可悲的失策. ✦ R: We became too self-aware. ✦ R: 我们变得太在意自己. ✦ R: Nature created an aspect of nature separate from itself. ✦ R: 自然创造了一个与自身分离的自然的一面. ✦ R: We are creatures that should not exist by natural law. ✦ R: 从自然法则的角度上来讲我们是就不应该存在的生物. ✦ M: Huh. That sounds God-fucking-awful, Rust. ✦ M: 嗯, 这听起来真他妈可怕, Rust. ✦ R: We are things that labor under the illusion of having a self, this accretion of sensory experience and feeling, programmed with total assurance that we are each somebody, when, in fact, everybody's nobody. ✦ R: 我们都是一种被称为自我意识的幻觉的奴隶, 这份感官体验与知觉的堆积全面地保证了我们都能被设定为互不相同的个体, 呃, 但实际上, 我们谁都不是. ✦ M: I wouldn't go around spouting that shit, I was you. ✦ M: 我要是你就不会在这里这样胡说八道. ✦ M: People around here don't think that way. ✦ M: 当地人不能接受这样的观点. ✦ M: I don't think that way. ✦ M: 我就不接受这样的观点. ✦ R: I think the honorable thing for species to do is deny our programming, stop reproducing, walk hand in hand into extinction, one last midnight, brothers and sisters opting out of a raw deal. ✦ R: 我认为对所有物种而言最崇高的做法就是拒绝这些设定, 停止繁衍, 手牵着手一起走向灭绝, 最后一个午夜, 兄弟姐妹们都主动地选择退出这个糟糕的局面. ✦ M: So what's the point of getting out bed in the morning? ✦ M: 哼··· 那为何每天早上都还要从床上起来呢? ✦ R: I tell myself I bear witness, but the real answer is that it's obviously my programming, and I lack the constitution for suicide. ✦ R: 我告诉自己我拥有意识, 但真相是, 这很显然只是我的设定, 而我也缺乏自杀的决心. ✦ M: My luck, I picked today to get to know you. ✦ M: 我偏偏选择了今天来了解你, 真好. ✦ M: 3 months, I don't hear a word from you, and-- ✦ M: 三个月来, 你一个字都没说过, 而-- ✦ R: You asked. ✦ R: 是你自己问的. ✦ M: Yeah. ✦ M: 啊确实. ✦ M: And now I'm begging you to shut the fuck up. ✦ M: 那我现在求求你快他妈闭嘴.

✦ R: I get a bad taste in my mouth out here. ✦ R: 在这儿我嘴里一直有股怪味儿. ✦ R: Aluminum, ash, like you can smell the psychosphere. ✦ R: 铝, 灰, 就好像你可以嗅到精神领域. ✦ M: I got an idea. ✦ M: 我有个想法. ✦ M: Let's make the car a place of silent reflection from now on, OK? ✦ M: 让我们从这一刻开始把车内打造成一个静谧空间, 怎么样?

参考

• ^我不是很确定这里该不该加 the, 但应该不影响语义层面的理解吧.
• ^我也很想直译, 但直译好像··· 不像人话, 所以上面插了段英文直译你感受下吧.
• ^Louisiana.
• ^其实不烂, 但主要内容就是杀鳄鱼, 沼泽整点儿吃的, 种秋葵然后吃饭啥的. 所以不喜欢的人会觉得这种片子可以说是极其的意义不明, 喜欢的人可能也就是像我这样看个气氛吧.
• ^好像说与当代英格兰本土口音相比, 美国的标准美式英语在发音上还要更接近于 17 世纪的英语.
• ^泵动式霰弹枪.
• ^Like Santeria and stuff.
• ^Some folks call them bird traps or devil nets.
• ^这是不冲突的, 比如你岛哥哥就喜欢搞这套.
• ^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它后来被拍成电影了, 毕竟观影前很难不去再回顾下原文.
• ^原著中写的是「具有不同于任何已知颜色的色彩」的物质,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这种色彩应该就不是真正肉眼能看得见的色彩. 因为我们的可见光谱是确定的, 超出这个频段我们就啥也看不着了, 而可见频段内也不应该有什么我们没见过的全新色彩, 所以这种所谓的色彩应该是在一种比视觉更直接作用于大脑的刺激下激发的感官体验.
• ^就是很莫名其妙的文笔.
• ^『Bloodborne』中治愈教会上层组成的精英组织, 而后似乎从教会中分离了出来.
• ^The sky and the cosmos is the one, 宇宙与天空是一体的. 这两句分别为英语版与中文版的翻译, 都是错误的, 尽管这样翻译也很酷.
• ^其实这里蛮微妙的, 因为樹桑本人在探索伊兹地下墓穴的时候, 见到的秘法与幻觉其实和我们认知中的星空是相差不远的, 这也可能是他们将这些事物唤作宇宙的原因之一.
• ^如果是那种横冲直撞的玩家估计一周目下来都根本意识不到有这么一句留言.
• ^克总亲儿子.
• ^下文会提到这个概念.
• ^说白了就是小说的主角, 然后基本都沾了点儿洛氏宇宙特有的惨死结局.
• ^在游戏中的设定名叫 Bat Wing Demon「Imps」.
• ^其实我妈应该是去打麻将了, 不过她后来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