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校园』 最早的自传体杰作之一与校园制度性暴力先驱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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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日期: 2024-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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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实在太过于古早, 大概真得上了年纪的才可能会有那么点儿印象吧?

『Schooldays』这部作品给我的最大震撼就在于它那短短 91 行间所传达的那份离奇的亲近感, 就是说那么早期的作品里所描述的情景竟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这让人不禁陷入无尽的迷思. 就难道社会的进步只是种迷信? 所谓的发展就只是 mod 的更新? 游戏还是那个游戏, 玩家还是那帮人?

虽然「modern」一词作为表语早在中世纪就已问世, 直到启蒙运动后才出现几乎全体哲人、文艺批评家以及后来的社会学家都集体陷入关于现代性的「自反思考」现象, 但我们这次却要将时间的尺度放宽至以千年计数.

首先『Schooldays』这一标题则是由美国亚述学家 S. N. Kramer 为这部位于人类史开端的自传体文学杰作拟定的[1]. 自 1909 年起, 西方学者就陆续刊布着『日在校园』的泥板残片, 截止 1949 年, 已有 21 块『日在校园』的泥板残片被发现, Kramer 就是根据这 21 块泥板残片首次将『日在校园』以音译和翻译的形式完整地呈现于世. 这 21 块泥版中的 13 块由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收藏, 7 块由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古代东方博物馆收藏. 这些泥版均由宾夕法尼亚大学考古发掘所得, 只有藏于卢浮宫的一块『日在校园』的泥板是购买的, 因此出处不详. Kramer 发表『日在校园』后, 又有不少相关泥版被发现[2].

『日在校园』是一篇成文于乌尔第三王朝 [Ur III] 时期 [约公元前 2100 - 前 2000 年] 的文献, 描述的是一名学生的学校生活. 乌尔第三王朝时期的苏美尔文明臻于极盛, 官办学府也发展到顶峰. 当谈及人类的最早, 那就是苏美尔 [Sumer], 至少有文字记载的最早一定如此. 苏美尔地处当今伊拉克南部, 早在公元前 3200 年前后, 住那儿的苏美尔人就创造了人类史上第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 标志之一是他们创造了世界上最早的文字, 即所谓的楔形文字.

这部作品讲述的是某位小盆友的求学经历: 他一放学就飞奔回家跟老豆展示了一把自己在学校掌握的读写能力, 他对着自己的泥板念, 老豆听了很开心. 但他却表现得很紧张, 刚跟老豆搞完就赶紧要吃饭洗脚睡觉, 早上他妈给他准备的面包都没吃完就要飞奔去学校. 这是因为学校的校规非常暴力: 迟到了要挨打、泥板缺一角要挨打、仪容仪表不规范要挨打、上课说话要挨打、坐姿不良要挨打、唐突起身要挨打、随便喝水要挨打、说错话要挨打、随意跨校门要被门卫揍、写字慢了还要挨打. 小盆友寻思这你吗我可厌学了, 就跟他爹说不想上学了. 他老豆看这情况寻思是得给校长送点儿礼, 就让他把校长请回家来好吃好喝相待, 送完各种礼又对校长说了许多好话. 这下校长可开心了, 对着小盆友说你家这属于是牛父生牛子, 而为师亦为父, 那你也事我的牛子, 那你指定得年级第一.

我读完非常无语, 你吗四千多年前以楔形文字承载的讯息··· 其内核就还是那么些屁事儿.

插图出自『チ。 ―地球の運動について― / 地. —关于地球的运动—』, 暂定季度霸权.

译文都附在最后了, 感兴趣的可以读读, 另外文献 [2] 中还有更具体的讨论内容:

在丰富多彩的苏美尔文学中, 这部作品最具人情味, 最贴近现实生活, 因而也最有现实意义, 讽刺、滑稽、夸张是其突出特点, 令人捧腹的同时, 也会引发读者对社会问题的深思. 毫无疑问, 这部作品在古人眼里已是脍炙人口、大众喜闻乐见的杰作和经典, 抄本极多, 便是例证.

克莱默在这部作品中观察到一些当时的社会现象: 行贿成风, 教师收入微薄, 因而教师乐见学生行贿, 以获得一些『额外』生活补贴. 克莱默还把学生家长的行贿行为称为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溜须拍马例』. 当然, 这部作品释放的信息绝非仅限于此, 还包括学生在校的日常活动 [读泥版, 写泥版, 吃午饭]、放学后在家的日常生活 [放学即回家, 回到家就要向父亲汇报所学, 而后吃饭、洗脚、睡觉, 第二天要起大早, 匆匆吃点面包便急忙赶往学校]、家长的行为 [检查孩子的学习情况, 为孩子备吃备喝, 洗脚铺床, 为了孩子而行贿] 以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思想 [『乃师如乃父』, 第 85 行], 等等. 更具戏剧性的是, 这个『不幸』的学生一日之内因接连触犯规则而接连受到体罚. 毋庸置疑, 这种集中犯规受罚的描述是对现实生活的讽刺, 也是对现实生活的高度提炼, 形象地体现了苏美尔人的一种教育方式——体罚···

拱玉书. 最早的校规 [J]. 国外文学, 2019, (04):136-143.

某些月球人可能听过这个作者, 就那本『吉尔伽美什史诗』就是他译的嘛. 噢顺带一提拱玉书老师的新书『苏美尔文明』上个月刚出版, 可能是中国的第一本关于苏美尔文明的著作, 也是作者学术生涯的结晶之作, 非常值得入手.

他接下来还打算写本关于苏美尔语的著作, 想学楔形文字的可以期待下.

https://link.zhihu.com/?target=https%3A//book.douban.com/subject/37032836/https://link.zhihu.com/?target=https%3A//book.douban.com/subject/35218215/## 译文

拱玉书译

• 1. [请问]「学士君, 昔日求学去哪里? 」
• 2.「我到学校去. 」
• 3.「君在学校何所为? 」
• 4.「读泥版, 吃午饭,
• 5. 做泥版, 练写字, 必把这些事情都做完.
• 6. 我的习字版, 有人为我准备好,
• 7. 下午时, 我的手抄版, 有人放在我面前.
• 8. 放学时一到, 我就往家跑.
• 9. 回到家里时, 父亲堂中坐.
• 10. 我将手抄版, 念给父亲听.
• 11. 我把泥版念出声, 父亲听之甚高兴.
• 12. 我站在父身边, [开口对父言: ]
• 13.『我甚渴, 快拿水来喝.
• 14. 我甚饿, 快拿食与我.
• 15. 给我洗洗脚, 快把床铺好, 我要去睡觉.
• 16. 明日清晨时, 早点把我叫.
• 17. 否则会挨老师打, 绝不能迟到. 』
• 18. 清晨起得早,
• 19. 我把母亲瞧,
• 20. 对母这样道:『午饭快给我, 我要去学校. 』
• 21. 母亲给我倆面包, 我很快都吃掉.
• 22. 母亲又给我俩面包, 我便直接奔学校.
• 23. 来到学校时, 班长问我道:『为何来迟迟? 』畏惧油然生, 心在怦怦跳.
• 24. 在老师面前进学堂, 我鞠躬深弯腰.
• 25. 校长把我泥版读, [然后对我道: ]
• 26.『因为泥版缺一角. 』于是我挨藤条.

27. 午饭······ 午饭······[3]

• 28. 老师有一位, 专把校规管, 正在四处转,
• 29. 为抓违规者, 到处仔细看.『你衣冠不整太邋遢! 』于是我挨板.
• 30. 我的泥版书, 校长拿到我面前.
• 31. 园长对我言:『快点动笔写! 』我立刻就位不怠慢.
• 32. 我接过泥版书, 范文已写在我脚边.
• 33. 我着手写泥版, 把让我做的事情都做完.
• 34. 稍一不留神, 不知说了啥?
• 35. 负责安静的人 [说]:『未经我允许, 为何要说话? 』于是把我打.
• 36. 负责坐姿[4]的人 [说]:『未经我允许, 为何脖子不挺直? 』于是把我笞.
• 37. 负责纪律的人 [说]:『未经我允许, 为何站起来? 』于是我把板子挨.
• 38. 门卫 [说]:『未经我允许, 为何出校门? 』于是把我打一顿.
• 39. 负责水罐的人 [说]:『未经我允许, 为何取水饮? 』于是把我打一顿.
• 40. 负责苏美尔语的人 [说]:『你竟把阿卡德语说! 』于是打了我.
• 41. 我的老师 [说]:『你手太笨拙. 』于是打了我. 」
• [作品转用第三人称叙述]
• 42. 他遂厌读书, 置之于不顾.
• 43. 老师之所言, 他反感又抵触.
• 44. 至于书写术, 他心灰力亦绌.
• 45. 事事都要讲适度, 何况孺子初学术.
• 46. 学长之高度, 无人望之不却步.
• [父亲说]
• 47.「把他的礼物交给我, 让他为你指条路.
• 48. 簿记与计算, 让他为你皆免除. 」
• [儿子回应]
• 49.「一个学校中, 自有其规矩.
• 50. 学生人人在算计, 我也要算计. 」
• 51. 学生表白心中意, 得到父赞许.
• 52. 一人到学校, 来把先生邀.
• 53. 先生入室后, 待为座上宾.
• 54. 学生对面立, 服侍甚殷勤.
• 55. 所学书写术,
• 56. 述之于其父.
• 57. 其父心中喜,
• 58. 笑对校长语:
• 59.「君为吾儿启愚蒙, 使其有专攻.
• 60. 书写之艺术, 君已使其悟.
• 61. 泥版之真谛, 算数簿记之谜底, 君已让他览无余.
• 62. 文字高深处, 君已让他皆知悉.
• [转向儿子]
• 63. 为他斟美酒, 为他备食案!
• 64. 甜油让他尽情喝, 仿佛流水般.
• 65. 我将给他穿新衣, 我将送他以食物, 我将为他戴手环. 」
• [学生]
• 66. 为他斟美酒, 为他备食案,
• 67. 甜油让他尽情喝, 仿佛流水般.
• 68. 给他穿新衣, 送他以食物, 给他戴手环.
• 69. 先生心甚喜, 开口对他言:
• 70.「孩子啊, 我之所言你不厌亦不嫌.
• 71. 学问之高峰, 距你已不远, 努力来把巅峰攀!
• 72. 一应之赠物, 本非尔义务.
• 73. 又把礼物送, 多于我薪俸. 不仅止于此, 对我尤尊重.
• 74. 妮撒芭女神, 保护神之尊, 愿她成为你的保护神.
• 75. 愿你的芦苇笔, 使你交鸿运.
• 76. 愿你的手抄版, 丑陋都不见.
• 77. 学兄与学弟, 愿你居第一.
• 78. 同学与同伴, 愿你常领先.
• 79. 所有学生中, 愿你为优等.
• 80. 胸中怀宏愿, 志在王宫行.
• 81. 孩子啊, 你有生父人皆知, 我的地位仅次之.
• 82. 我的这些祝福语, 会使你交上好运气.
• 83. 但愿尔父母, 竭力把你助.
• 84. 对待妮撒芭, 你的女主人, 就像对待你的神, 进献祈祷要殷勤.
• 85. 乃师如乃父, 我为你祝福.
• 86. 你已在先生眼里不一般, 在学兄那里夺桂冠,
• 87. 已把自己的名声建,
• 88. 你的同窗与同侪, 定会对你刮目看.
• 89. 你已成为饱学士, 已将校规美名传. 」
• 90. 妮撒芭, 学问之地她掌管, 她的伟大不待言.
• 91. 妮撒芭, 人称赞.

参考

• ^Kramer, Samuel Noah (1949). Schooldays: A Sumerian Composition Relating to the Education of a Scrib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Oriental Society 69 (4):199-215.
• ^拱玉书. 最早的校规 [J]. 国外文学, 2019, (04):136-143.
• ^原文意不详.
• ^译文存疑.